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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念灵雕紫云


         几年前,我在中朝边境的南岗山区当护林员,当地几乎没有人烟。一望无际的全是山和树。大森林的博大和深沉深深感染着我,我救助过许多动物,并和它们成了朋友。
  一天,我在巡视途中,发现了一只半大的野生猛禽白肩雕,误食了有毒的野鼠,奄奄一息。我把它救回去,洗肠,消毒,总算救活了,义经过精心调养,它终于恢复正常。我想把它放生,它却怎么也不肯走了,我就把它留下了。它很快长成了一只大雕,非常漂亮,羽毛闪烁紫色的光泽,飞起来像一朵紫色的云,我就给它取了个名字一紫云。它每次都跟我进山。自由的飞翔,基本保留了野性。
  一晃到了深秋,我被调到了最偏远的干柴岩执行任务,那里全是原始林子,坡陡林密。野兽出没,别人都不敢去,我不怕,因为我有最好的同伴一紫云。我们朝夕相处,感情越来越深。它的个头已完全成形。体长足有一米,两翼伸展。有两米多;爪子锐利无比,带钩的嘴巴能击碎石头。大部分野兽都怕它。
  头一个礼拜还算顺利,我渐渐放松了警惕。那天我又进了山,一直工作到下午。刚要好好休息一会。突然头顶的紫云发出尖叫声。我吃了一惊,可能有敌情!一般的野兽根本不敢靠近,来了紫云也不怕。这次可能非同寻常!可环顾四周,除了萋萋的草木,什么也没有。紫云依然在尖叫,我正在犹疑,忽见树从后闪出一个巨大的棕灰的影子,天哪,是一头棕熊!
  棕熊是大型的食肉猛兽,性情极为狂悍,比俗称黑瞎子的黑熊大得多,也厉害得多。由于保护得法,它们的数量逐年增多。这一带正是棕熊出没最频繁的地点之一。
  猛兽一般也是怕人的,我正在思忖如何应对,却不料这头棕熊大吼一声,直朝我扑过来!我吓得出了一身汗,毫无疑问,它把这当成了自己的势力范围,今天我的进入激怒了它!也可能是它饿坏了,正为找不到食物发疯。我拔腿想跑,可前面山很陡,根本跑不快,两侧是深沟。这可如何是好?棕熊在崎岖的山路上跑得极快,眨眼问就能把我追上!情况万分紧急!我猛然想到紫云……
  果然,紫云尖啸一声。疾速地向棕熊俯冲下去!眨眼问,棕熊背上就被抓出丫一道血口子,疼得惨叫,这才发现天上有这么厉害的对手。它兽性大发,扭回头,立起前半身,张牙舞爪,疯狂反击。
  双方都不示弱,一时激烈地厮杀在一起。棕熊张着血盆大口,猛咬一气,黑糊糊的熊掌挥舞着。防备相当严密。紫云虽又抓到它几下,自己也由于逼得太近,爪子被猛划了一下,尖叫一声,向附近的树上飞去。
  棕熊认为自己取得了胜利,耀舞扬威一番,见紫云不来应战,又转身朝我逼过来。它得意洋洋地盯住我。馋得直舔嘴唇,口水流了下来。天!我几乎晕倒了。有心跟它拼命,无奈根本不是一个级别。打也白打,还是跑吧。
  我不顾一切往山坡上爬,手脚并用,可也只爬了不到10米就爬不动了,不单单是陡峭。最难受的是岩石上密密麻麻爬满了带刺的荆棘,一抓一把,疼得钻心,手掌再也不能用力。我身上的衣服都湿透了。只剩喘气的份儿。
  扭头看,棕熊已经逼近了!它爬起坡来比我可轻松多了。皮糙肉厚,也不怕扎,眼看离我只剩两米多了。再过一会儿,我就得眼睁睁看着它啃我的脚丫子!
  正在我欲哭无泪之时,紫云又呼啸而至,向棕熊发起猛攻!我顿时百感交集,几乎落泪。
  按理说棕熊正被打个措手不及,可能非常窘迫,不料它极其狡猾,似乎早料到紫云可能还会来,竟一下子翻过身,一屁股坐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上,紧贴着山坡,挥舞前爪,从容迎战。这下等于它的背部保护起来,紫云无法攻击,只能正面交锋。
  紫云攻势极猛,摆出了决一死战的架势,一定要把棕熊从山坡上打下来。紫云以硬碰硬,全力拼杀,比刚才更加惨烈血腥,很快它们都明显挂了彩,惨叫和尖叫声不断,令人胆寒。
  但紫云的弱势是明显的。因为它的块头没法跟棕熊比。棕熊体重七八百斤,掉块肉,流点血根本不算什么。紫云体重不到10斤,能跟棕熊拼这么长时间,已是奇迹。它只能速战速决,靠爆发力取胜,若打消耗战,显然不行。它身上多处负伤,惨不忍睹,对它来说,这些伤简直就是致命的。它随时可能……
  我看着它,心如刀绞。恨自己帮不上它什么忙,还把它也连累了。我喊着:“紫云,你快走吧。别管我了!”
  又过了片刻,紫云真的飞走了。它实在坚持不住了,随时可能坠落。我的心情突然变得无比坦然,我咬着牙,把手上的刺都拔掉,拿出记事本和圆珠笔,颤抖者写起来。在我临死之前,要把刚才发生的一切记录下来。一旦有人发现。会知道这里曾发生了多么不可思议的事——一只白肩雕为了救它的主人。和一只比它大几十倍的棕熊殊死搏斗过。它尽力了。它的主人虽然死了,但并不感到孤单和恐惧。
  我没有看,但能感觉棕熊离我越来越近,也许不到一米了?我能闻见它嘴里呼山的臭气
  我写完了。我把记事本放到头顶的荆棘丛中,用石头压上。做完这一切,我轻蔑地看了一眼下面的棕熊。它马上要张开大嘴咬我的脚了。我暗暗用力。准备狠狠蹬它的嘴巴一下,决不能便宜了它。
  此时的我已放弃了生的希望。可是我听到了紫云的叫声,那么熟悉的声音!我忍不住抬起了头,我要再看它一眼……
  紫云正在头顶。它的双爪抓着一块很大的东西,所以显得极其吃力。那好像是一块石头?紫云要干什么?就在我闪念问,紫云一松爪,那块石头从天而降,不偏不倚,正砸在棕熊的后背上!石头分量不轻,义是如此高,冲击力当然异常猛烈。棕熊惨叫一声,滚下了…坡。它彻底晕了,无法控制,一直向下滚去……
  要吞噬我的大嘴不见了。死亡的阴影消散了,一切都结束了?!是紫云救了我!它出奇制胜,用石头把棕熊砸晕了。紫云不但勇敢。还有超常的智慧!就在将要失去一切的时候。我又拥有了整个世界!我从没感到如此幸福过!
  我大喊:“紫云谢谢你。我爱你!”向它挥着手。紫云努力地想飞到我面前。但它好像力不从心。这时一阵猛烈的山风从山上吹下来。紫云竟被吹得向下面飘去!与棕熊的殊死搏斗已使它遭受重创。再把那块几乎等同于它体重的巨石抓起来。它也许已经透支了最后的体力!
  我的心灵又是猛地一震。不由自主跳下山坡,向它追去。
  紫云在风中飘呀飘,如同一片巨大的树叶……它终于跌落在地。我跌跌撞撞地奔跑着。寻觅着。总算扑到了跟前。我把紫云抱在怀里。它瞪着眼望着我,那么明亮深情的目光,是我看到的最美丽的眼睛。但是瞬间,那目光黯淡了。闭上了……
  不知怎么,我并没有哭,只是紧紧抱着紫云。整个世界都变成了无声的,而时间仿佛停止了。我能看到紫云的影子飞向天堂……
  后来我回到了住地。把紫云埋葬在一棵松树下。
  由于很多原因,我离开了林场,到了许多地方,经历了说不尽的酸甜苦辣,悲欢离合。但我一直深深地怀念着紫云,这种怀念因岁月的流逝反而变得愈加强烈。紫云虽是禽兽之身,却让我看到世间最宝贵的人性的光辉。这使我始终有勇气和信念生活在这纷乱的尘世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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