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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文杰:从跨国包工头到世界500强


  
  2006年7月的一个深夜,中国建筑工程总公司总经理孙文杰接到一个电话,中建美国公司经理告诉他,美国《财富》杂志的世界500强排名榜上,中建总公司以141.224亿美元的营业收入排名486名。

  没有国家大量的直接投资,没有占有国家的自然资源与经营专利,只有一个完全竞争的市场环境,只有一片钢筋、水泥、砖块、石子的工地。有人说,中建破解了国企的“魔咒”。
  与巨人同行
  每年的世界500强排行榜都是中国企业家们津津乐道的谈资。
  “20年的努力,终于成功了。”3个月后,记者采访孙文杰时,依旧能感受到这种激动。
  “这一步,我们走得很艰难。”孙文杰向记者坦言,“奋斗了那么多年,一旦进了世界500强,心情反而平静下来了。”接着,他吟起了毛主席的一句诗:雄关漫道真如铁,而今迈步从头越。
  当国资委要求“中央企业都要给自己树立一个具有国际竞争力的标杆”时,孙文杰给中建提出的目标是,“在2010年之前,全球经营跨入世界五百强,海外经营跨入国际著名承包商前十强”。
  孙文杰提前4年完成进入世界500强的目标。
  似乎他注定就是一个成功者。
  在中建这家国有企业里,孙文杰完成了一个建筑“包工头”到“跨国公司总裁”的“龙门”一跃。
  从2001年开始,孙文杰任中建总公司总经理。上任5年来捷报频传:中建的合同额、营业额、主营业务收入都翻了一番,利润总额、净利润分别增长了6倍和24倍多,国有资产增值1倍以上,相当于4年再造了一个中建。
  而为了跨入世界500强的门槛,中建大踏步走出去:埃及开罗国际会议中心、泰国拉玛八世皇大桥、阿尔及利亚喜来登酒店、香港新机场、俄罗斯联邦大厦、美国曼哈顿哈莱姆公园工程……一系列富于象征性的指标式建筑,均打上中建的烙印。美国《华尔街日报》曾这样描述:“中建把工地搬到曼哈顿了,欧美建筑公司要小心!”
  2005年9月联合国发布的《世界投资报告》中,中建在发展中国家最大的50家跨国公司中位列第19名,也是发展中国家最大的跨国建筑公司。
  截至2005年底,中建总海外经营累计完成合同额317亿美元,营业额285.5亿美元,连续多年稳居中国对外承包企业榜首,市场份额约占我国1700多家对外经营企业全部市场份额的20%。
  香港的大喜大悲
  没有香港,就没有中海;没有中海,就没有孙文杰后来的成功。“从这儿开始,在这儿辉煌;在这儿摔倒过,也从这儿重新站起来。”这是孙文杰对自己在香港工作的总结。
  中建1979年在香港安家落户,成立了独资子公司中国海外集团有限公司(简称中海)。
  1981年,孙文杰被派往香港,成为中海总经理。
  当时,中海总资产13亿元,亏损1.2亿港币。怎么办?孙文杰作出一个重要决定:从建筑跨入地产。现在来看,如果不跨出这一步,就很难有中建的今天,这是中建的重大战略性突破。直到今天,中建很大一部分盈利还来自房地产业。上市融资是孙文杰在中海做的第二件大事,1992年,中海所属的中海发展公司在香港上市,这是第一家以自身在港资产直接上市的中资公司。上市以后,不仅先后融资将近400亿港币,还使公司管理走向规范,这也是战略上的成功。
  中海在香港地产界一举成名,是中标总造价13.9亿美元的香港新机场,它一度被评为“二十世纪十大建筑之一”。
  香港新机场客运大楼的成功中标和顺利施工,使“中海”的声势如日方中。孙文杰个人在香港的职业生涯也达到了高峰。
  峰回路转。
  1997年9月,亚洲金融风暴袭击香港,顷刻间香港的股市和楼市双重狂跌70%多。
  中海作为香港上市公司既是红筹股,又是地产股,损失格外惨重,公司的市值减值300亿,仅剩43亿港元,完全丧失了集资的功能。而中海当时有过百亿的地产投资项目和过百亿的工程建设项目正在紧张进行之中,但一些外资银行见雨收伞,要求孙文杰提前还款。与此同时中海还要承担起总公司7500万美元的还贷任务,真是“屋漏又逢连夜雨”。
  “这简直是一场灭顶之灾。”孙文杰说话的语气一时凝重起来,“望着维多利亚港湾,我甚至有过跳下去的想法。”
  孙文杰经历着人生的大喜大悲。他清楚地记得,自己经常在半夜惊醒,眼看着中海像一条船快要沉下去了。
  唱着东方红长大、对毛泽东有着强烈崇拜意识的孙文杰,似乎天性就有一种战天斗地的激情。孙文杰承认,他办公室里的毛泽东像给了他战胜困难的勇气。
  孙文杰下了几个硬招:香港员工不加薪,内地员工,从自己开始减薪百分之二十。三年努力,中海摆脱困境。经此一役,中建总在香港建筑界的地位日渐稳固。
  “现在,中海的员工天天眉开眼笑。”孙文杰用一种戏谑的语气对记者说,“我们香港上市公司的市值已接近600亿港元了。”
  不过,已经过去的香港金融危机,还是给了孙文杰一个提醒,中海不能局限在香港一地,风险太大。他又做出一个决定:向内地发展,中海变成一个全国性的地产商;向外拓展,变成一个国际级的建筑承包商。
  全体起立抢椅子
  2001年,孙文杰离开中海,回到国内,走马上任中建总公司总经理。
  上任后,孙文杰做的第一件大事,便是“零点行动”……总部全员下岗、全员实行聘用制;取消局、处级别,实行竞争招聘。
  这就是孙文杰的“全体起立抢椅子”改革计划。其结果是,许多年龄偏大的局长退了下来,一批充满活力的年轻人当上了执行经理,中建总部人员从400人降至150人。
  在香港干了20年的孙文杰自诩是在“资本主义环境”下做事。简单总结在港工作的经验,就是三条:把优良革命传统和现代企业管理相结合,把东方儒家思想和西方法制精神相结合,把企业长远发展和员工利益相结合。
  然而回到中建总公司这个大家庭,孙文杰深感环境不同了。在传统的国企模式里,无法完全实现“优胜劣汰”。
  孙文杰告诉记者,“管理的螺母越拧越紧时,必然会与体制性的问题发生碰撞。但国有企业绝不能用机关的思维方式和行为方式来应对市场竞争。”
  每一项改革措施的出台,都充满了风险,面临着挑战。
  “不敢挑战风险,要企业家干什么?一个糟糕的企业家,整天忙于处理过去的事情;一个平庸的企业家,安于完成现在的任务;而一个成功的企业家,则善于运筹未来10年的发展战略。未来的10年能否成功,谁也不知道,提前谋划,就是要考验你有没有胆量去承担。”
  “零点行动”之后,孙文杰紧接着又推出了“优势集成”措施。
  由于中建下属各局是独立的法人单位,竞争时自相残杀难以避免。孙文杰选择用“优势集成”结束自相残杀。每遇重大项目,他会将具有优势的工程局捏合在一起,以总公司的名义出面竞标,中标后,再按各自优势分标。
  中建挥就了两个令业内佩服不已的大手笔:2004年11月23日,与上海建工集团一道中标世界第一高楼上海环球金融中心项目。在2005年3月15日开工的中央电视台新台址建设工程中,中建获得了包括主楼在内的央视新台址标A段施工总承包权,中标合同额46.5亿元。据悉,这是目前国内房建项目合约数额最大的工程。
  “这都是合作性竞争的结果”,后来,在奥运工程中,中建又拿下水立方的承包合同。这种合作思路又使得中建海外扩张中大有斩获。
  与对手一起做生意
  成为一个国际性的建筑承包商,一靠自己的实力,二靠竞争对手间的合作。  
  中建在海外的成功大大缩短了成为世界500强的时间。
  截至2005年底,中建海外经营累计完成合同额317亿美元,营业额285.5亿美元,连续多年稳居中国对外承包企业榜首,市场份额约占我国1700多家对外经营企业全部市场份额的20%。
  海外运营为中建带来了丰厚利润,据统计,中建海外经营的营业收入只占总公司的25%,实现利润却占到总公司的70%。
  在阿尔及利亚,中建目前无竞争对手;在新加坡,中建已成为国际承包领域的一支劲旅;在越南,中建是中资企业最大的建筑承包商。
  中建海外拓荒的艰辛超出一般人想像。
  中建早在1992年就涉足俄罗斯市场,一直默默无闻。2005年7月,经过激烈的竞争和艰苦的谈判,中建获得了欧洲第一高楼俄罗斯联邦大厦的承建合约。不过,在施工中,中建碰到前所未有的困难:俄罗斯迎来了零下40℃的严寒。由于俄罗斯地产持续升温,业主坚持要求中建继续施工。承建这项工程的中建一局是我国建筑业的一支铁军,曾承建过一汽、一重、大庆油田、燕山石化,以及中国国际贸易中心、中国国际展览中心等著名项目。现在他们却面临着是赔偿后退出还是闯关的选择。孙文杰告诉记者,中建没有退路,中国建筑的品牌不能丢。最终,中建在零下50℃浇筑混凝土成功,还被载入世界吉尼斯纪录。
  在海外业务的发展过程中,孙文杰特别注重与对手合作。
  通过与世界建筑业排名第一德国豪赫蒂夫公司进行合作,并聘用豪赫蒂夫作为中建的咨询公司,中建击败了国际著名承包商法国布衣格公司,中标阿尔及利亚新机场工程。
  孙文杰谈起这段故事,记忆尤深。
  当时的谈判桌上,有十几个法国人,两个中国人,还有中方合作的七八个德国人。阿尔及利亚是法属殖民地,是一个法语国家,建筑标准使用法国标准,而且聘请的监理公司还是一家法国公司。中标的难度可想而知。由于中方的质量与成本优势,加上德方采购方面的优势,最终中建拿下这个工程,也使得中建在阿尔及利亚霸主地位更加牢固。
  不过,孙文杰并不自满,他说:“中建只是世界500大公司,还不能算是世界500强公司。”
  “中建下面要超越的目标,还有两家世界500强公司。”孙文杰告诉记者,“一家是瑞典的SKANDKA,世界500强第400名;还有一家是法国的BOUYGUES,世界500强第191名。”孙文杰非常自信,明年就能在营业收入上超越瑞典公司。
  当然,中建也面临业务转型的战略调整。中建已经在作这方面的尝试。如广西的基建投资、风险投资、实业投资,中建已累计完成基建实业投资26亿港元,完成营业额18亿港元,实现利润7亿港元。
  孙文杰告诉记者,中建下一步还将对铁路、高速公路进行投资。
  理顺产权关系,引进战略投资者,集团整体上市,这些都是孙文杰思考的问题。他希望,在自己的任期内能够完成这个艰巨的任务。
  61岁的孙文杰依旧自信、充满激情。
  死守诚信之道
  在孙文杰的办公室,挂着一幅画:钟馗嫁妹。这幅画跟随孙文杰已经20多年了,从香港到北京。
  这幅画藏着孙文杰的商业秘密。在许多公众场合,孙文杰都不厌其烦地向人解释这幅画的含义:第一,诚信;第二嫉恶如仇;第三是以德报怨。
  在民间传说里,钟馗是很有才华,脸丑,不会走路。考进士时,曾答应一个秀才把妹妹嫁给他。钟馗死后成神,但他信守承诺,让一群小鬼帮忙把妹妹嫁给当年那位秀才。由于钟馗成神后,在民间专门捉鬼,为穷人聚财,在香港一度被尊为财神。
  孙文杰对钟馗式诚信的热情几近于疯狂。他自己清楚,当初来香港时,被人称为“表叔”(意思穷亲戚),正是靠着自己的诚信,慢慢赢得了业主的信任、建筑材料供应商的信任,甚至在竞争中赢得对手的信任,为后来海外业务拓展打下合作的基础。也正是靠着自己的诚信,在香港金融危机时,员工才能同心协力,共渡难关。  
  孙文杰兴趣广泛,喜爱收藏字画,后来由于假画太多,只好作罢;喜欢集邮,还一度对收藏石头用过心思。不过,有一半时间在空中飞行的孙文杰还是放下了许多爱好。
  但孙文杰有两个习惯保持了下来:一是走路。每天,孙文杰,会走一个小路的路,从家走到单位。二是看DVD。孙文杰告诉记者,他有1000多张DVD。由于从小喜欢看电影。看片也就成了他割舍不了的爱好了。战争片、伦理片、动画片,他都看。不过,孙似乎对动画片情有独钟。淳朴的感情、美丽的画面、充分的想像力,这是他喜好动画片的三大理由。作为一个建筑师,也许很需要创意。
  孙文杰依旧保持他孩提般的天性,激情、坦诚、自信、乐观。
  他笑着说,“我可能比你们年轻人更有激情。我退休的时候,那些爱好,我还会捡起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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